梦境最后的保留地

     横跨两个月的咳嗽，几乎将我的身体完全催垮，当然，意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，如果我有的话。

     身心疲惫应该是其中的一个原因，还有就是最近上海的天气实在糟糕，清晨几乎可以看到上下两层不同颜色的天空，据医生说，今年呼吸道疾病的患者比往年多了一倍。当然，这些我们的媒体和政府都是不会承认的。

     虽然我不想抱怨，但是九月和十月间的新生“妻管严”们，也许是我这个得气管炎的真病号迟迟不见好转的罪魁（新婚的女同胞除外）。不过见到诸多好友都安定下来修成正果，余心甚慰。若是能看见诸位如此一直幸福下去，气管炎或者哮喘?何足道哉!

     生病也有个好处，就是可以一边打点滴一边翻书，一大优点就是单手，翻得慢，看得仔细。若是平时，花花世界（伪，宅），诱惑多多（acg）。何有此等闲情雅致，静心阅读，给心灵思想来次旅行或SPA？在这十天的点滴时间里，我终于啃完了金克木的散文集《书读完了》和《读库》0904。

     金克木先生和季羡林先生被称作北大双璧，但世人怕是知道季老的多，知道金老的少，没办法，人走茶凉么。可是读读他的书，老头厉害啊，真是一妙人。小学毕业，到处混混就通好几国语言，不懂法语帮人上法语课，牛棚都没能把他整死喽，教授考试还前卫一把，交白卷玩玩。临了到了九十年代，八十多岁了，上起网打起字来了。真是怀疑他和他那时代的某些人，是不是构造和我们不一样，是不是进化过？真是个可爱的老妖物。

     《书读完了》编的很好，基本上选出了金克木老先生代表性很强的文章，特别是关于读书方法和书籍文化分类解构的文章，不管对专业非专业的读书人都会相当有启发。若论印度学，季老吐火罗语独步世界，而金老也不呈多让，一段梵语录音能让整个系科的学生心丧若死，几乎全体转系。若论杂学，金老怕是要将季老帅在后面了。金克木老先生喜欢用西方科学方法来给文化做解构分类，提出了一系列的分类方法和独辟蹊径的读书手段，“三学四型”等等均显示了他涉猎的问题之广，思考之深。读其文章，往往思之再三方能得解。金老尤其推崇公孙龙子和王阳明，对他们也颇有见地，这里就不赘述了。

     金老头也并非是不问世事，相反，他相当关心世事之变化流转。尤其是读其1989年写的两篇有所指的文章，令人不禁按书长考。一篇是讨论关于土崩与瓦解的，土崩指百姓（农民起义之流），瓦解则是军阀割据。说自古国家多亡于土崩而非瓦解，瓦解不足惧，军阀割据都迟早能搞定，土崩最要命，皮之不存，毛将焉附。另一篇是黑寡妇之吻（将自由比作黑寡妇），金老先生将所谓的“革命”形容为黑寡妇的一吻，特地拿法国大革命来说事，那些拥抱革命的，最终都受了黑寡妇的一吻——上断头台。最终国家共和了，但和这些人却没关系，点出一真理：“江山多半属偷儿。”最后不忘问一句：你们要自由，但是可知是何种自由？两文交相呼应，一对官，一对学，其中深意，要切实读过方能领会。

     我只想说一句：悔不早识金克木，空耗岁月五六年。

     另一本则是需要我来帮它吼两声的优秀杂志书。新星出版社的《读库》，选文角度犀利，毒辣，敢于直面现世，不流俗而且兼容并包。是不可多得的杂志书。论文，散文，传记，博客，无所不有，无所不字字珠玑。我啃完的是0904号。其中《西部招妻》反映了西部贫困地区婚姻的真实而令人唏嘘的状况，《暴力棋王》则是讲了棋王古力的成长历程，写得极其动人心魄，入木三分，颇有世说之遗风。还有反映在广州黑人生存现状的《迦南福地》，《直至群星在你脚下》是我读到现在最有水平的科幻小说评论文章。当然还有关于柳如是和鸦片战争的研究论文，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买来作为资料。

     令我印象比较深刻的还有《北岛三札》，这一文说了北岛的漂泊与孤独，我个人是理解的，因为对于北岛来说，他的激情，他的梦想，他的精神家园，都永远定格在了1989年和那之前，即使回到故土，他那个时代早已经过去了，所有的人，所有的事，都已完全不同，“故乡”已经不复存在了，所以只能选择漂泊，只能享受孤独，在孤独中怀念，在漂泊中纪念，他一直在纪念，也许直到人们开始纪念他。写到这里我不禁很伤感，因为他只是很多人中的一个，也许不久的将来，你我也会如此吧，所以，切勿让自己的心去漂泊。

     最后，各位读我此文的同志，朋友，最近天气多变，注意保暖添衣，经过两个月的病痛折磨，沈某人深切明白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：健康第一！

季师既已去，

国中复何人？

神鸭社鼓嚣，

几处觅真贞？

吐火罗绝响，

世间太凋零。

彼方不寂寞，

举杯敬羡林。

     难得一天，沈某人起来神清气爽，想要在家盘桓一日，奈何得为生计奔波，不得已，顶着太阳上班去了。

     一身半新不旧的伪名牌衬衫，一条不明来源的牛仔裤，踩着一双劣质的工作皮鞋。安静地，决绝地，有气势地走在路上，哼着小曲，看着街边行人匆匆，竟也有丝惬意。

     换了两路车，路上一小时，到站了得走十来分钟，来得早，还可以去兰州拉面大吼一声：“老样子！”

     可惜，今天只够在工作地点附近散散步了。

     说来沈某人的工作地点也真是鸟语花香，别有情趣。

     西边是治理的不错的苏州河，河边是达官显贵们居住的高档小区，而靠近河的堤岸却是某种不知名水鸟的地盘（看来沈某人真的需要去补习下动物知识）。它们如卫兵一般，相隔不远，婷婷而立，顾盼相望，阵风吹过，翎毛飒飒，说不尽的优雅，道不出的诗意。今日观之，沈某人尤觉赏心悦目。

     东边是名为绿啥花园的别墅区，外墙部分有着长长地绿化带，沈某人经常沿着散步，偶尔能见到一对松鼠夫妇，沈某人还特别为它们取了名字，深色的那只叫圈圈，浅色的那只叫叉叉。每次沈某人丢些花生之类物什给它们，圈圈总是在围墙上来回跑动，叉叉老是躲在树后小心探出头来打量沈某人这个黑家伙，看他走了，才屁颠屁颠跑下树来，抢了就走，慢慢回去和伴侣分而食之，倒也有趣。沈某人每每见之，都能忘却许多世俗烦恼事。

     沈某人不是个快乐的人许久矣，但也会为友人的乐事而喜，为所见之美而乐。也会不时提醒自己：“且忘人生悲喜事，有时躺下多望天，天高云淡，如斯美......”

弱冠无所成，

世人嗤弃讥。

黔人贵燕石，

不识赵王璧。

和氏本顽石，

好刃慢磨砺。

谢公蛰十载，

淝水一盘棋。

 

夜风，

雕刻城市。

纷繁，

黑暗。

我们照亮天空，

遗憾，

不能沐浴光芒。

善良，

缺点。

单纯，

弱点。

信念，

笑点。

过去，

污点。

消去，

于是，

无法看见，

天空，

星星点点。

      沐浴着早晨的阳光，走在熟悉的小径，我闭上眼，太阳的热量温暖了我的表皮，却进不到更深的地方。整个世界，只剩下我的劣质皮鞋踩在更为劣质路面上发出的咔咔声。

     小时候，我们唯一要做的只是尽量的取悦自己，顺便取悦别人；然后，等我们稍大些的时候，我们必须去取悦别人，然后才能取悦自己，但我们总能找到些平衡点；到了今天，我们突然发现，取悦别人，或者取悦被称之为“社会”或者“体制”的东西，成为取悦自己的先决条件。后来，取悦世界和取悦自己就再也难分彼此了。

     然后，有了一个问题，两者真的就没有分别了吗？我们为了什么而活着？就如同我现在这样走着，整个世界只剩下劣质皮鞋接触地面的节奏声。但是，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前进着。是我在前进，还是这个世界让我觉得我在前进？这是个问题。我可以找出很多哲学类的书籍来回答这个问题，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我们自己需要的答案。

     睁开眼睛就可以了吗？不，这个世界会欺骗我们，我们自己也会欺骗自己。那么该怎么办呢，重新闭上眼睛，静下心，想象一下自己最为安心的生活状态，那也许才是我们最想要的生活。

     为了这类理想的生活状态努力吧，事实上不论是否为之努力，到最后我们终究会发现，唯有取悦了自己，才能真正地幸福，即使那样也许并不能让许多人满意。

     前一阵我见到了沈某人，他变了很多，那晚他喝了很多酒，而在我的记忆中，他是从来不那样喝酒的。他和我讲了许多年少时的事情，整整讲了一夜。但是第二天，当我问起他的时候，他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说实话我很嫉妒他，遗忘是一项多么杰出的天赋啊！所以，我决定有机会把这些故事记下来，不单单是因为我看不惯他那么潇洒，而是这些故事的确很有趣。同时，这些故事能告诉人们我们是谁，我们为什么是我们。

     我为什么要写这么多既愚蠢又分裂的文字？废话！当然是为了取悦自己。

    有一只乌鸦，来到了鹦鹉国，发觉这里的鸟语速很快，难以听懂，突然觉得自己遭到了蔑视。

    于是乎，这只鸟来到了广场，大声斥责说：在大庭广众下说鹦鹉语是不文明的行为。大家都应该讲乌鸦语。还说在大庭广众下说鹦鹉语无益于在火鸡国说火烈鸟语一样（后者几乎已经消失了，属于保护性语言。）

    事实上，这只乌鸦也有意想被鹦鹉的口水淋一番，要知道，它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，快发臭了，据说鹦鹉的口水那是刚刚地。

    鹦鹉们看着这只傻鸟，沉默了会，顿时大笑起来。其中一只飞出来说：“伙计，你太老套了，我们见过许多像你一样要求我们这样的鸟，他们可比你大多了，也厉害多了，最早的那只姓赢，最近的那只姓毛。朋友，你姓啥？”

    乌鸦娇羞地说：“俺姓李。”

    难得买国人小说的我，最近读了阿乙写的《灰故事》。原因也许是向来少出短篇小说集的三联书店出版了他的小说。在这点上，深切感觉到人都是有偏见的，我也不例外。